葫芦兄弟全集1-13集

令人難忘的獨眼牛

來源:網絡 發表時間:2018-06-21 14:43

  佚名

  “這些牛,干嗎老是揀這么冷的鬼天氣來下崽兒?”丈夫比爾的口氣透著些煩躁。他豎起羊皮衣領來,我和兒子斯哥特緊跟著他,一起朝牛棚急急忙忙奔過去。這已是午夜光景,亞利桑那州這片荒涼的草原上,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五度。

  瓦倫丁,個兒頭像山一樣的荷蘭乳牛,產期已過了一個月。它長得太大了,體重將近3000磅,我們很為它擔心。它可不像我們的赫里福牛能在草原上產仔,瓦倫丁得在溫暖的牛棚里生產,因為它地位特殊——是個奶牛“保姆”,不僅每年產的奶量足以養活自己的小牛,還喂養著其他奶牛的三四頭牛犢,那些奶牛有的是難產死了,有的是奶水不足。

  在它產仔的三個小時里,我們一直看著這個牲畜在干草堆上痛苦地踢蹬著,最后瓦倫丁轟地倒在地上。它沒借助什么外力,就產下了一頭140磅重的小母牛,這相當于正常小牛的兩倍,身上呈著奶油樣的顏色。完事后我們趕緊返回屋,鉆進空了半夜的被窩里。

  天亮前,我走進牛棚,想看看小牛站起來沒有,吃沒吃奶。隔著老遠,就聽見小牛在角落里有力的吸吮聲。瓦倫丁哞哞地叫著,向我打著招呼。“好樣的。”我喃喃地邊說邊朝它靠近,想摸摸它的耳朵。這時,我腳下踢到了草堆里埋著的什么東西,一聲凄厲的吼叫似乎劃破了黑暗的牛棚。

  我大氣也不敢出,趕忙跑去把門開些縫,透進亮光,我沒有料到會有什么東西躺在眼前——有只丑陋不堪的活物在那里撲騰著。原來這是頭黑色的小牛,跟先頭漂亮的小牛是雙胞胎,而它卻生得畸形難看。

  它掙扎著,試圖要站起來。我吃驚地看到,它頭部碩大,背上隆起一個駝峰樣的大包,短粗的腿彎彎扭扭,蹄子如同幾只小木棍。我心里頓時對它充滿了憐愛,我跪下來,伸手去撫摸它。可憐的小家伙嗷嗷地哀叫著,把我的手指當做奶頭吸吮著,我抱過它來,輕輕地轉一下它的頭,要看看它長得什么樣。這一看,我的心跳好像都停了。這家伙只長了一只眼睛!上帝怎么會這樣殘忍呢?

  不知道當時我們為什么沒有弄死它,它的孿生姐姐對它感到很害怕,媽媽則對它十分討厭。每當它想吃奶時,媽媽就踢它,又用角頂它的身體,直到它摔倒在地。但每次不管傷得怎樣,流了多少血,這個丑陋的小東西還是拼命地站起來,做著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它想活下來!

  為了決心吃到奶,它遠遠地從畜欄的角落里密切地在注視著媽媽的一舉一動,它一直等待到它躺下打起了盹,才挪到近前去吃口奶,它那緊緊吸吮的樣子,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剛開始,我的大孩子們覺得這小牛丑得讓人討厭,可看到它為了活下來那樣努力去抗爭,便逐漸改變了想法。“爸爸,它對人可友好了。”斯哥特說,“我們一去牛棚喂料,它就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來,讓我們撓撓它的大腦袋,然后才離開,一點也不躲著人。”

  一天下午,詹妮芙剛從學校的班車上下來,便在門前的車道上邊跑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興沖沖地嚷嚷著:“媽媽,今天英語課上我們學荷馬史詩《奧德賽》,里面有個獨眼巨人的故事,他叫賽克洛潑斯。我們就給它起這個漂亮的名字怎么樣?”

  于是這個絕無僅有的小牛就成了獨眼牛——賽克洛潑斯,成了另一個“農場里的寶貝”。它好像是懇求我的幾個小孩子與它做游戲。他們通常玩的是捉迷藏。孩子們用布蒙上它的眼睛,然后跑到拖拉機輪子后面或藏到裝卸機的前面。獨眼牛四處找著,磕磕絆絆地直摔跟頭,可它就是要找到他們才肯罷休。

  很殘忍是嗎?但我看不是。因為每次回報給它的要么是一個熱烈的擁抱,要么是一塊糖果或一盤美食。出于感激,它總是舔舔他們的小手,或粉紅的小臉蛋。這時孩子就會大聲地喊道:“看啊,媽媽,獨眼牛跟我多好!”

  時間一長,我們注意到有些動物已把它當做了親密無間的伙伴。冬天,小貓靠著它背上的駝峰蜷成一團;夏天,小雞、小狗們躲到它的陰影下找涼。

  它最好的朋友是奧姆利特——一只在孵化器里孵出的小雞。它們倆第一次打交道時,獨眼牛正打著盹。奧姆利特出生不到一周,還沒有牛的鼻孔大。它一看到油黑閃亮的牛鼻上淌下的汗珠,便開始啄了起來。那感覺一定是癢得難受,獨眼牛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一下子把小雞吹出老遠。可小雞大著膽子,義無反顧地一次又一次折回來,到底跳上了獨眼牛的臉上,一路啄下去,直啄到牛角那兒。

  獨眼牛的牛角不是朝外向上長,而是雜亂無章地扭結在一起。因此那里就成了跳蚤、蒼蠅的棲息之地,這對任何牛來說都無異于一場災難。

  奧姆利特不一會兒就發現了牛角下的盛宴。等到夏天快結束時,我們看到不光是奧姆利特,就是長大的火雞都常常棲在獨眼牛的牛角上頭,對著里面隱藏起來的美味一連啄上幾個小時。最后,我們這頭長相奇特的公牛發現,這個小同伴不僅給它帶來舒適的感受,更成了它不可缺少的朋友。

  然而,獨眼牛的怪樣子仍舊遭到排斥。在它出生的頭兩年,沒有一頭公牛,母牛或小牛能容忍它的存在。

  在圣誕節來臨前的夜晚,孩子們剛把圣誕樹裝飾完,我就聽見詹妮芙在那里說:“我希望母牛們對獨眼牛不再瞧不起。”大家伙兒都沉默了片刻。之后斯哥特說:“咱們給它點上燈!”不一會兒他拿著裝點圣誕樹剩下的一串燈走出屋門,誰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女孩子們陸續跟著他走出去。很快就聽到后院傳來一陣悅耳的笑聲。我打開窗簾。

  就像鑲在皇冠上的寶石,節日的彩燈在獨眼牛頭上快活地閃耀著。斯哥特已把一小包電池連到纏在牛角上的電線上。出于好奇的本性,母牛們慢慢地,一個接一個地向孤獨的獨眼牛靠攏過來,很快它被圍在了中央。“它們開始接近它了!”貝基尖叫著說,“它覺得自己有朋友了。”

  回到屋里,5歲的杰米向我匯報:“它在笑呢,因為它們都喜歡它了。”

  獨眼牛長到3歲時,我們開始避免談論有關它的話題,因為它在農場里已毫無用處,比爾又飼養了幾頭純種的赫里福牛。我們為什么要浪費時間和金錢,來養活這么一個上天錯鑄的可悲的牲畜呢?它甚至沒有能力繁殖后代。養活獨眼牛的花費已經越來越高,現在一個月它就要吃掉將近一噸的干草,體重也長到了100磅。它還有什么用處呢?

  春天是它們交配的季節。公牛們被趕到指定的牧場上,與特種母牛交配。有20頭小母牛被圈在房子旁邊的一塊地里,比爾打算對它們人工受精,除此之外,其余的都要到草場上交配。

  觀測母牛是否發情大概是人工受精過程里最費時、最磨人的活了。通常要花上好幾個小時來觀察母牛的動作信號,看看它們是否做好受精的準備。

  獨眼牛不能再隨便地走來走去了。公牛們把它當做是個威脅,奶牛們看到它膽敢靠近小母牛,就會對它發起進攻。它的活動范圍被限定在畜欄里。由于孤單,它開始變得狂躁起來。它高聲嚎叫著,直到尖銳的叫聲慢慢變成了低低的嗚咽。最后,它開始拒絕進食。

  “它要死了。”我對比爾說。“大概到我們把它交給上帝的時候了。”比爾說。但是獨眼牛的求生意識占了上風,它又開始吃東西了。

  幾個月過去了,20頭母牛中只有兩頭到了發情期。這時我們發現獨眼牛停止來回走動,而是隔著畜欄的欄桿長時間地盯著一頭年輕的母牛。它們倆你應我答地互喚了好幾個小時。比爾說:“我懷疑,這個可憐的家伙身上是不是有些東西我們還沒弄懂?”

  “那就把它松開,放出來。”斯歌特說,“反正它也不能配種,壞不了什么事兒。”

  我們打開欄門,獨眼牛噴出大大的響鼻,東倒西歪地沖向草場。沒有什么東西能夠阻擋它,它朝著自己的目標奔過去。它高聲吼著,它被這一幕驚呆了。它小心翼翼地靠上前去,歪著頭,用它柔軟的牛唇在母牛的脖子上溫柔地來回摩擦。最后母牛終于允許它把頭靠在自己的肩上。我們明白這是它準備與之交配了。

  我時常覺得奇怪,為什么我們沒有早一點兒想到,在這個性情溫和的動物的內心里,也許會隱藏著我們人類所難以了解的奇特的感受呢?

  在以后的兩年里,獨眼牛成了牧場上的“發情期觀察員”,它總能替我們發現每一頭到了發情期的母牛。第一年,母牛的妊娠率是百分之九十八,到了第二年就達到了百分之百。我們這頭養在家里的獨眼牛也不再孤單了。

  獨眼牛死的時候只有四歲半。我們是在它最喜歡待的樹陰下發現它的。它看上去和平時沒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是心臟停止了跳動。我跪下來,手指滑過它的脖子,我感覺喉嚨里被東西堵住了。我看看孩子們,他們也都哭了。猛然間,我一下子意識到,這頭不同尋常的牛不斷地渴望別人給予它真誠的愛,它已在我們所有人的內心里,喚醒了一種對那些比我們不幸的生靈所產生的更為深切的同情和理解。獨眼牛只在外表上與眾不同,內心里卻與世上的一切生靈一樣,珍愛生命,熱愛生活。它愛我們,我們也同樣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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